第一章 龙骨煲 上 宋晓最怕蛇。 小时候,大院里的孩子们放学后喜欢钻草丛。她站在家属楼五层往下看,透过重重叠叠的梧桐叶,幢幢树影摇摇晃晃地落在草叶上,仿佛长短不一的蚺蛇在草间翻滚。 宋晓砰地一下关上窗,笑声叫声被隔绝在世界之外。草丛里都是毒蛇,不好玩的呀。明天要交周记,她要整整齐齐地誊写在作文本里,这样才能被当成范文,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宋晓不服输。 潮汕多蛇。 宋晓三十三岁这
小车恍惚一下,懵懂地飞起来,越过护栏,一头栽进白马河。河水晃荡一下绽开浪花,波纹急剧扩展,转眼间,水面恢复平静,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在水里嘶喊:“依冲,依冲……”水下有人猛力拉扯,他猝不及防呛了口水,沉沉下坠,窒息像黑布,劈头盖脸…… 连水强知道这只是梦,并不惊恐,只是烦躁。此梦像债主,一两个月就来一次,他无处可逃。谁逃得了梦的追杀? 人世间的是非,经常界限模糊,某一瞬间不容思考的选择,
一 童年 晋北的冬日,天总带着股化不开的灰蒙。太阳像块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面团,蔫蔫地悬在铅灰色的天幕上,连光都透着股凉丝丝的钝意。街面铺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谁在暗处啃着冻得梆硬的糜子馍。穿河风贼烈,裹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刀子似的刮着皮肉。大头打了个寒战,慌忙摘掉牛成功给的加厚口罩,换回自己那只洗得发毛的旧款——他头大脸阔,加厚口罩的挂绳太短,勒得耳根疼,摆弄来摆弄去实在闹心。 入冬那
蔚蓝高中的黑板报前,被聒噪之音包围了。 黑板报的公示栏里,有一张 A4 纸打印的照片,照片下面注释——冠冕堂皇。 照片上,校长张哲西装革履地站在黑板前慷慨陈词地演讲,下面坐着的是全校教师。这张照片是我用手机抓拍的,区教育局到学校调研完后,要求写篇新闻稿件发在教育报,文章需要配图,张哲由众多照片中挑选了这张。没想到,被人利用拿来当证据闹事。 黑板报前人头攒动,蚊子嗡嗡声此起彼伏。 “公开辱骂
— 郑如开完选题会回到办公室,差不多到了午饭点。电脑屏幕上的小企鹅不停地跳来跳去,她坐下,将冰冷的双手搓热后,一个个点开,一个个回复。有个陌生的“鱼儿”来过两次,两次都只是打招呼问郑老师好,因为不知道是谁,又没说啥具体事儿,郑如便过滤了。叩门声轻轻响起,门本来是开着的,不用想,只有小叶才会多此一举。 记者小叶跑文化口,给郑如抱来韩老美展画册。大开本,寸把厚。郑如接过,有点握不住的沉,手腕被
有些苦痛太过酷烈,历经千百回,生命仍无法承受。 ——李槐安院长语录 一 踏进屋子之前,我已了无牵挂,却仍不免吃了一惊。 地上密密麻麻蹲满了人,无一例外地西装革履,发出硬铁般森亮的光芒。见我进来,个个极力拔直脊背,宛如无边无际的企鹅拥挤着,肃然、静止,只余眼里期冀的光芒乞怜地闪动。 一惊之后,我恍悟自己被误认为挑工者了。见到我破衣烂衫,不过是一个更为不堪的同类,他们又松懈下来,只有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