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陈睿 夏末秋初的科尔沁山地草原,宛如一块无边无际的绿毯,向远方肆意铺展。洁白的毡包点缀其间,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啃食着青草,呼日勒开着车碾过露珠晶莹的小径,惊起一群百灵鸟扑棱翅膀飞向天际。不远处,自家的毡包炊烟袅袅,呼日勒远远就看见额吉正蹲在毡包前,用牛皮绳细心捆扎新打的草垛,白鬃马在一旁甩着尾巴,不时低头啃食脚边鲜嫩的苜蓿。 “额吉!” 呼日勒跳下车,靴子踩进湿润的草地,发出一声“扑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我下乡采访县扶贫先进干部老顾,一大早骑摩托车赶到了官成镇官东村,老顾任驻村第一书记。 当时,老顾的房门紧闭。村支书老赵轻轻地敲了又敲,门始终紧闭着,没有声息。 “奇怪,他去哪儿了?”老赵嘀咕道。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没起床?”我说。 “不可能!刚才还看见他在整理扶贫材料呢。”老赵说着掏出手机,打老顾的手机。手机通了,可没人接听。手机铃声响着,老赵仔细地听了又听,走
早上八点半,初冬的阳光斜着照进了厨房。厨房里,赵淑芬用一只夹子,封住米袋的开口,这是稻里香农庄本月送来的大米,印着稻穗的包装袋上还带着户外的寒气。丈夫老马端着茶杯凑过来:“这可是今年的新米,煮粥一定好吃。”“煮上了,”赵淑芬说,“等小静起床咱就开饭。” 马小静趿拉着拖鞋,懒懒地走出卧室。她裹着褪了色的珊瑚绒睡衣,发梢乱蓬蓬翘着,下眼圈泛着淡淡的青。“烦死了,投了十几份简历,没一份回我的。”她走进
张建春,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报刊。出版散文集《向阳草暖》等。曾获安徽省社科奖(文学类)、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奖等。 朗读:陈睿 取痣 我三舅妈大半辈子为左眉梢上的痣生气,痣蚕豆般卧着,我三舅妈浓浓的眉藏不住。眉里藏珠,藏不下,就不是珠了。 三舅妈一直梳着长长的刘海,刘海搭眉上,是为了把痣盖住
暖冬 他走出大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熬到头了。十二月的风,刀子似的,他不由打了个寒战。环顾四周,广场空无一人。不会有人来接的,他苦笑一下,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那里面装着他的私人物品。 双腿像灌了铅,他低着头,慢慢踱到公交站台。这个站台平常很少有乘客。他静静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看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渐渐消散。 公交车终于来了,他却忐忑不安起来。他瑟缩着身子,把大半个脸隐在衣领里,钻进车,快步走向车厢
船到淮安船闸,已是下午三点多。 我站在驾驶台边,看着前方的闸门缓缓打开。这趟,是我调去交通运输局前的最后一趟跟船。跑了二十年的江,要上岸了,舍不得。 “有船出闸!”瞭望的水手喊了一声。 一艘船正从闸室驶出,船头对着我们。两船越来越近。眼看要在闸口交会。这段航道窄,船闸前争分夺秒,谁让谁,谁先进闸,都有讲究,晚一步就得再等几个钟头。 船长正要拿起对讲机,对面船头忽然打出旗语。两面小旗,交叉着划了两
我考取了离家千里之外的饶城乡村中学教师岗,被分配到任教。报到那天,在校长室第一次见到宋恭民校长,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两个眼珠子如两粒发光的炭火,像极了电视剧《水浒传》里的宋江。如果在他脑门上也烙个金印的话,那就是如假包换的宋公明了。和我握手时,他似乎看透了我那点小心思,说道:“我叫宋恭民,恭敬的恭,人民的民,不是那个梁山好汉宋公明哈。” 教务处方主任这时进来汇报工作,笑着接茬道:“宋校不是宋公
活动结束了,新闻稿审核好了,准备通过局里的微信公众号对外发布了,办公室严主任说:“等等。” 负责公众号的小董问:“主任,为什么要等?不是都给领导看过了吗?” 小董想抓紧把新闻稿发掉,他约了女朋友下班后看电影。 严主任说:“不不,再等等,这一行字,你再让小周跟局长确认一下。” 小周是局长的秘书,凡涉及局里报局长的所有文件材料,都需要通过小周报给局长。这是规矩。 严主任说的,是那一行出席
一见到今年八十多岁的老街坊小灿那副精头怪脑的派头,我就忍不住想笑。笑他啥?说来话长。 那年夏天,天热得像“蒸笼”,我们一帮小孩子,天天泡在西小江里过日子。他倒好,穿了一身厚实的冬装,腰里还紧紧地捆着一根麻绳,拢着双手,伛偻在横街“铜匠三二”的店门口晒猛太阳。烈日下,他的身体仍因剧冷而抖个不停。 小灿的母亲早逝,父亲由于曾服务过旧政府而待在大兴安岭,他是在饥饿困顿中长大的。二十多岁的人,仍孑然一
正做美梦,被敲门声吵醒。 左邻竖在门前,语气焦急里夹杂恳求。“妈可能以为今儿是休息日,”左邻像是给她妈辩解,更像是跟我解释,“她又回乡下了。”这与我有关系吗?我嘴上没说心里却是这样想的。左邻显然读懂了我的心思,一脸讨好地跟我商量:“公司要加班,能帮照顾下孩子吗?”“就这事呀,放心去吧!”我给左邻扔过去定心丸。 孩子虎头虎脑,同我自来熟。用过早餐,孩子就吵吵着要下楼,去玩滑滑梯。孩子滑滑梯时,我
母亲这辈子吃得了苦,做得了主,换得了煤气,缝得了补,她补过的衣裳裁缝来了都挑不出毛病。尽管样样好,可她识字不多,小时候一遇到报听写就犯难,她从不对人诉苦,孩子父亲走得早,家里少了根顶梁柱。母亲会牵着我的手去邻居家,安顿好后,叮嘱我听话,随后轻轻关上书房门,下厨房帮忙去了。 早年母亲做家政服务,待我稍长,转而当起了月嫂。通常,她在准妈妈临产前登门,直至婴儿添加辅食满一个月,赶紧换下一家。母亲打趣说
初冬,深夜的大街是斜的。 我撑着路灯杆,半睁半闭的双眼努力地想找准一个参照物,想把歪斜的大街摆正,可视线反倒越发迷茫,街道在我眼里变得虚无。 我承认,我喝酒了,确实喝多了,心里清楚,早已超量。 今晚是兔子组的酒局,他不知从哪听说我再度失业。我本不愿旁人知晓自己又一次丢了工作,我的自尊心,好似刚挖出来的冬笋,被人一层层剥开厚实的笋壳,直到露出嫩白的笋尖。倘若冬笋有知觉,剥去最后一层外皮时,定然
1962年6月2日,杭城一位杭姓人家生了一个男孩,起名的时候,杭老爷子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说:“就叫‘六二’吧,好记。”从此,市民户籍里便有了杭六二的名字。杭老爷子不知道的是,他孙子生日这一天,后来成了杭州人的节日。 杭六二在多个部门多个岗位待过,有不少同事和朋友。退休后写过几块“豆腐块”,上了京城大报,又结识了一些文友,所以,他朋友圈的队伍越来越壮观。 每天吃过早饭,杭六二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马桶上“
老街坊都叫他“抹布”,没人记得他的真名。这外号不是夸他勤快,是笑他爱凑热闹,顺手指油。 退休后,“抹布”比上班还忙。旁人逛街是散心观景,他逛街就是寻宝。东街商铺开业派发抽纸、垃圾袋,他总能挤到人群最前排,每次都要多领几份;西市老年健康讲座,赠送鸡蛋、挂面,他天天准时捧场。一部老旧智能手机被他刷得发烫,整日泡在各类街坊群、同事群,专拣开业庆典、惠民福利打探。家人笑他:退休最大的乐趣,就是白吃白拿。
“家里没事了吧?”她问。 家里没事?我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绿萝上。绿萝长得蓬蓬勃勃,一点儿也不像家里养的绿萝,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家里的绿萝为什么总是长得不如办公室的好? “嗯?怎么样?” “哦,没事了,现在挺好。” 我总算反应过来,前段时间我告诉老板家里有事,所以近期请假会多些。 “我还担心呢,没事就好!”她的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啊是啊。”我瞟向窗外。 窗外的高架上堵得水泄不通。 日
顾佳从印刷机上抽出一张玻璃糖纸,对着太阳检查有无色差。糖纸印着民俗图案,晶亮艳丽,食品厂每月让他来印两次。跑多了,惦记的那个人今天没出现,顾佳就有点心不在焉。 印刷厂小会计艾丽拿着对账单出来时,阳光正好透过糖纸照在顾佳脸上,艾丽觉得顾佳周边打了虚光般,都亮堂起来。艾丽看着他检完,不敢看他的眼睛,账单递过去,指头碰着他的指头,有点凉,两人竟触电般,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顾佳在工作,正式工。这样的小镇
“侬快吃啊,发什么呆呢?”单杏花催促道。 小林看着塑料袋里冷掉的猪肝。那上面洒着深棕色的酱汁,底下暗红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每次吃面都会点好几种浇头,都是侬没吃过的。你们老家估计只有清水煮面吧?”单杏花一边说,一边扭动着身子冲到了办公室门口,“会长,侬啊吃好啦?” 小林趁机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正在此时,单杏花嘟着嘴走了回来,“哼,也不进来坐坐,我都把他最喜欢吃的牛肉干摆出来了!” “姐……早上
傍晚六点,巷口路灯准时亮了。光漫过墙头,铺在陈师傅的修鞋摊上。缝纫机不响了。马扎咯吱一响,有人坐下了。 是沈逾。抱着一把旧吉他,面板上的漆掉了好几块。他把琴搁在腿上,手指蹭了蹭一弦,没拨动。 陈师傅把修好的鞋推到一边,老花镜滑到鼻梁下,没抬头:“又闹别扭了?” 沈逾没出声。晚风卷着碎槐叶落下来。他吸了吸鼻子,说:“她把我的歌删了。” 针穿过皮革,噗的一声。 “上周公司裁人,裁了我。”沈逾按住琴弦
当兴建一条最高时速350公里高铁的消息在《金丰日报》头版头条发出后,村里人这才明白,两年前那一大帮在村前村后乱跑的测绘队员,原来是在测高速铁路。据村里的书记说,测绘队反反复复测了好几次,预备了3个方案,铁路部门和省市县经过多次讨论和磋商,最后确定了目前的这个方案。 村里人高兴得连夜放起了鞭炮。 但最兴奋的,还得数石头牯,按照目前的方案,政府必须征用他家的米升楼。他家的米升楼位于山脚下的村子边上,
三儿这辈子,只穿过一双鞋。 石崖村穷,四面险山,山道是一步一个脚印抠出来的。三儿打小光脚长大,脚底板早就炼出了铁皮般的厚茧。山风追着他毛刺刺的脚后跟跑,踩上碎石嘎嘣嘎嘣,踩进软泥咕叽咕叽,踢到枯枝噼里啪啦。 山外头不太平,好在枪声没飘进这穷山恶水。可他前头两个哥哥,都没能挨过十岁。娘怕又留不住他,取了个贱名压命,一遍遍念着:“老天爷,这一个娃求求你留下哟。” 三儿十岁那年,娘熬了几个大夜,用
老河湿地公园刚建成那几年,岸边荒着一大片滩涂,杂草疯长,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游人稀稀拉拉,多半是附近村里的老人,来这儿遛弯散心,图个清静。 谁也没留意,滩涂边上支起了一座银白色的钢塑大棚。主人是老王,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满是老茧,是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别人来湿地公园,要么搞农家乐,要么摆小摊卖零食、玩具,都想着赚游人的钱。唯独老王,一不摆摊,二不做生意,却从新疆拉回来三头驴,就在大棚
临冬的风又急又硬,贴着地皮扫过空晒场,在一座灰砖小院前停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进去。 老饼圆坐在堂屋门口的马扎上,搭在膝头的手里是一副儿童碗筷,微笑看着小孙子小军绕树捡落叶玩。他仰头看看光秃秃的老杨树,想到“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个去”,他八十三,眼看数九天了,“牛老怕惊蛰,人老怕大寒”,心里不免横起一道坎。 村里人叫他饼圆叔、饼圆爷,学名被忘了,只有好脾气谁都知道。 地邻多犁一垄地,他
6月11日上午,朋友微信告诉我:“刚刚得到消息,老法今天上午走了,真是可惜。”我不敢相信是真的。9日下午老法还给我打电话说:“明天我要开刀,研究会的开幕式我不参加了,帮我请个假。医生告诉我,一个月后就可以恢复,回来我们再联系。现在我身体不行了,宣传窑文化要靠你们了。”想不到这竟是老法和我最后的对话。 11日晚上10时,老法微信朋友圈里留言:“我走了,这辈子值得!”这是老法家人替他向这个世界作最后
热气腾腾的小炒肉端上桌,范天诚明明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是没动筷。蒸蛋和鸡汤也端上桌后,范天诚先是举起手机,咔咔拍了三张照片,这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范天诚每次加班,都来这家新开的街边小店吃晚饭,套餐便宜量足,味道也还行。这天店里有活动,下载软件写好评打九折。范天诚赶紧连Wi-Fi下了一个,把饭菜的味道如实一填,上传三张照片,折扣到手。毕竟工资交完房租就所剩无几了,能省则省。 尝到了甜头的范
出了车站后,夜漆黑一片,冷风包裹着单薄的余笙。余笙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眼夜空。余笙吸了吸鼻子,径直走向华记大排档。他看了看店内热闹的食客,不自觉地站出了店外的路边。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滑来滑去。一个亲情号码停在最上面,他盯了许久,按下去的手指却在最后一秒收了回来。反复几次之后,他索性背过身去,面朝马路站着,假装自己在等车。 “小伙子,要不要吃点什么?”一个热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余笙回头,
吴秋望又辞职了,这是他毕业两年后找的第三份工作。 吴妈十分着急,她天天催促儿子赶紧再找工作,吴秋望却说,自己已经投出了几份简历,还是耐下心来等用人单位消息。 吴妈觉着,儿子近来运气不佳,谈了两个女朋友也都吹了,找了几份工作都不顺心,应该找高人给儿子看看,能不能改改运。 吴妈便找到原来的同事赵姐,赵姐人称赵半仙,会六爻八卦。 赵姐给她的锦囊妙计是,让吴妈带儿子去拜拜庙,敬敬佛,诚心去做就能改
在镇上开加油站的梁老板想介绍他儿子给妍妍,“你这当妈妈的,快问问妍妍吧。”黎邦刚回到家,便心急地对妻子廖芳说。 “唉……”廖芳叹了一口气,“按理说,妍妍也快30了,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这些年,我们也没少操心,但她……” “就是啊!我就怕她拖来拖去,误了自己!”黎邦的嗓门大了起来,“这闺女,那臭脾气,跟我总唠不上两句。你快打电话给她!” 廖芳打通了妍妍的电话,将梁老板的意思转告妍妍。妍妍硬邦
镇江侨联组织观看《给阿嬷的情书》,坦白讲,起初我是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心态的,事先压根儿没去了解这部影片讲的是什么。 走进影院6号大厅,发现几乎坐满了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都是平日里侨联活动常见的老朋友,大家彼此寒暄着,气氛轻松。然而,当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发生在南洋的故事。主人公南枝与木生,一个是守着祖辈留下的小旅馆的姑娘,一个是下南洋谋
地处长江中下游的庄湖湿地,已经经历过几次破坏,但大体轮廓还在,与常熟的沙家浜几乎一模一样。湿地由湖面和两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大约一千亩。湿地往西,突然变窄,有一条长沟穿过茫茫原野,然后经十字塘通向一条岸沟,最后一路向东进入皎塘。在以前,长沟和岸沟是一条重要的运粮水道。庄湖的粮食和地方特产,都要经过这些水道,运送到延陵以及金坛的望仙桥。在长沟和岸沟上,有过三座拱桥,构成了江南水乡的记忆历史,分
她是我们邻村的,可从小到大,我跟她几乎没什么来往。小时候我在河边摸螺蛳,她大概正跟着她哥哥在田埂上疯跑,我们各玩各的,谁也不碍着谁。真正算得上有交集,是有一年春天的事。 那天我在天目湖景区门口办年卡,正排着队,背后有人喊我:“哎,你是邵家村的那个谁吧?” 我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套装制服的女人,四十岁出头,脸盘白白净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她说:“我是董家村的。”我想起来了,她是原大队会计老董
你到来时 岗坡地荒芜,山村最穷 掌纹里藏着六十载阡陌 二十株草莓苗渡海而来 在丘陵褶皱里点亮第一簇灯 桃林挂果,全村的眼睛 似被露水洗过 你抬手 禾苗沿田埂分蘖 你俯身 把“贫”字踩进泥里 让它长出果实 不用农药,蜘蛛重新织网 白鹭翻阅稻花的日记 虫鸣、鸟啼、风声,在晨昏里合唱 一粒米住着整片田野 再生稻又抽新穗 田地交出双倍收成 戴庄的泥土开始远行 汶川废墟
板鹞风筝* 在龙游湾,风筝是四季的花 和每天的长江水一样新鲜开着 人们会听到里面神奇的哨口声 它们把鸟鸣安在了身上 六角星可能也是一颗星星 含着光芒比落日更耀眼 它串起的九连星架在桥头 想要认领每一颗曾落水的葫芦 三国故事不一定刻在画本里 也可能长在蓝印花布的目光中 它们常常在风里交谈 累了就从布中拉出一匹马来 板鹞是白天的烈酒,夜晚的歌谣 在长江北岸唱着自己的交响乐 如果你听到 请把自己交给它
我的故乡张家坊 我总在脑海中反复擦拭的这三个字 正是我故乡的名字 我试着把笔画拆成横竖撇捺 笔画在田埂间重新站立 倏然蹲成麦田里遗落的麦垛 我们真的用了大半辈子 在异乡的霓虹下反复 淬炼、烘烤、拓印 一个模糊到快要解散的庄名 直到某个梅雨季节 我们把故乡的坐标折叠成 无法寄达的邮编 父亲用锄头在故乡田野勾勒的撇捺 在干涸的泥土里等一场润笔的雨 母亲纳鞋底棉线穿过“坊”字 在第六画留下经纬的顿挫
老家拆迁那天 我往回赶 突然感觉心头堵得慌 是什么一下子让我 血流不通,气流不畅 哦!是老屋,准确地说是拆老屋 拆的不是老屋的青砖黛瓦 是我的家 是我祖祖辈辈的根基 是我的感情,我的记忆,我的念想 如今,家没了 我算哪里人 雕刻师 暮色漫上来时 他仍在与顽石对撞骨血 切,刻,磨 一尊佛正从石的禁锢里娩出 深处,漫出细碎的叹息 你能琢石为神,为兽,为烟霞 却琢不透自己 曾放言能把星星雕成念珠的,刀
晒谷场的烫从脚底蹿上脊背 父辈弯腰,镰刀比蝉鸣更锋利 草帽檐的汗珠 砸进泥土的喉咙 溅起一小撮灼伤的粉尘 压弯脊背的 是每粒谷子回响的雷声 雷声沉入泥浆,蛙声煮沸正午 后来你被绷成一张脱柄的犁 在烈日烙出的凹槽里 把祖辈的骨血嵌进泥土 直到脱粒机咳出谷粒 金黄色的尖叫 烫穿了 悬在晒场正中的耳膜 破壳 数年沉寂。泥土压实胸口 每一寸黑暗都磨出向上的刃 趁夜色
太阳把麦粒种在泥里 一天天生根,发芽,长大 当六月踮脚走来 麦浪上下起伏 那是田野最深情的呼吸 我们把父亲种在麦地 给他穿上泥土缝制的黄色睡衣 一根根麦苗根须蜿蜒 爬过他的身体 聆听里面流动的生命潮汐 当灰喜鹊的尖喙 轻轻啄亮 故乡早起的晨曦 大地的金发孩子们田野上 列队向他鞠躬 献给沉睡的父亲 一粒粒银河坠落的 沉甸甸星子 轻轻蹭过鞘翅上的彩釉 它静静闭目打盹,和午睡的村庄 一起沉入梦乡的褶皱
秋的思绪 向人间倾泻而出明知跳下来会粉身碎骨 依然随风飘落
夜深人静,斗室明亮 推开窗户,茫茫夜色在玻璃之外 垒起厚重的城墙 我伸手,握笔的指尖楔入墙壁的缝隙时 脉搏隐隐有 只能自己听见的雷声 我收回手,任那雷声远去,任凉意 继续将我放在 玻璃窗平滑的寂静里 我看见远处也有人同我一样推开窗, 也在那寂静里 听见了相似的雷声 等到那微弱的雷声敲击心灵 而使指尖按捺不住火花与闪电之后 我知道,光会穿过夜色将我们一同带回到 黎明的路上 登海上云台山 木眉 驱驰
驱驰,向着一朵云的方向 直到触手可及 忽然间山海封了疆 临海,只见海雾连山 登山,却是山雾笼海 凡与仙转身之间 醴泉井加了盖 轱辘如锚摇不动灵气分毫 山海情仇深藏不泄 清风似一柄斩雾剑 助我与岩鹰绝壁并肩 左吸山林松涛,右纳沧海回澜 凌空踏浪非神功 云中栈道荡荡悠悠入蓬壶 旧帆一片还挂在桅尖 天阙闭紧了门 云遮雾罩,唤回鸥鸟的巡眺 断了对那不归人的念
东边断了根 西边又冒出来 村口一棵老酸梨树 一个老人靠着 双目浑浊 满头飘雪 怕风再大些 能吹倒她 她站了两年 又靠了三年 成一口老钟 母亲头发熬成打翻的玉米根 腰直起来的那天 她躺进了草围拢的新居 蒲公英急着给她戴皇冠 狗尾草在她耳边摇啊摇 躺椅 吕亚林 一只啄木鸟冲来 钉住树身 尖喙掏出一只两只蚀心虫 倏然远遁 躺椅守在露台 任阳光与岁月,从藤编的缝隙 静静漏下 和解 那时没有除草剂 母亲的
一只啄木鸟冲来 钉住树身 尖喙掏出一只两只蚀心虫 倏然远遁 躺椅守在露台 任阳光与岁月,从藤编的缝隙 静静漏下 和解 那时没有除草剂 母亲的腰弯成我求学的半圆仪 成年累月和杂草死磕 草认得她手心 草汁染绿的掌纹 和她捉迷藏—— 父亲生前,曾带着愠色 责令我花一千二百元从淘宝买回 他说:露台这么好的太阳 不能躺着享用,才是最大的浪费 他总把手柄摇到最低 让病弱的
有人把惊喜揣进眼底 有人把落寞塞入行李 电话声缠住匆忙的步履 土特产裹着远方的土壤 人潮涌出,如一页页活动的传记 我在目录里搜寻熟悉的篇章 读到你—— 喧嚣退去,书本缩成一行 你抬眼、停顿, 嘴角漾开的—— 归乡 送机口 母亲在转身后流泪 像一场迟到的雨 儿子的背影太新 还带着初入人海的锐利 情侣在玻璃门外拥抱 咸涩的吻,预支着思念 她每回头一次 安检口的线,
赛珍珠故居 微雨中的镇江,青砖湿了半墙 我们收起伞,亦收起一段 漂洋过海的民国往事 旧式书桌上的墨水瓶空了 而笔尖还指着 镇江的某个下午。一沓手稿里 一个中国贫苦农妇的身影 穿过纸页,落在我们眼中 她叫阿兰,或者就是沉默如乳母 一般的大地 楼梯转角,美国女作家用英文写下“故乡”二字那时她还未知 故乡会是一粒江南稻谷的形状会在另一个国度暮春的细雨里又长出新的根芽 我们走过书房、卧室、走廊 一段回旋
细雨飘 是春雨。偶尔一阵稍大些 淅淅沥沥,伞上密密轻声细语 霓虹灯和街灯细雨里相织相融 如这个春天里文朋诗友 再次相见相握 街面热闹 雨中人来车往有序 停伫的人和车,不慌不急 镇江,一个大气豪气霸气的词 夜色中,被细雨撩拨柔击轻捶 温婉典雅,一袭旗袍的风韵和仪态 离我走着的条石路面最近 一小块又一小块路面 见证长江淤积改道,江水逐渐上涨 瓜洲一点点变小,消隐 金
——给赛珍珠 这一次,我没有带礼物 在蜿蜒而上的小路,尽头 是你1896年第一次踏上的 中国故乡 龟裂的手沾满泥土 即使墨水已干的笔尖 也要无限接近泥土的灵魂 戳破黑暗,然后呐喊 那个春天,也是如此吧 雨阴阴、风绵绵,匆匆了脚步 你抬头看见的太阳,用博爱 消亡了两个世界的冲突 这片大地,也是如此吧 一束光明从某处撕裂 一百三十个春天 没有一堵墙能够阻隔,大地
一艘从千年驶来的舟 洒落渔火点点 一座古街的房子依水而立 水面迎上来,像它踩下的水花 岁月不语,一眼望千年 瞥见远处有一女子身姿曼妙 眼里,是一层薄薄的梦境 忽然有一阵春风拂过 西津渡的春意 有了微醺的面颊 渡口 长江在这里弯成一句叹息 京口的石阶还留着北宋的雨 我在西津渡数对岸的灯火 数到瓜洲时 月亮刚好缺了一角 那些远去的船把缆绳 系进运河的旧梦里 而我站成北固山 等下一场潮水 把我认领回去
众人都有一把梯子,爬越贪食的墙锅盖面这个符号,不过覆盖一种借口像葱,却是韭菜,越嫩越值得收割一根手指,也能画出酥酥麻麻的饼 1 与一条河贯通的,是无数渡口 与老街焊接的,是无数喧嚣 它们漕运隋唐,两宋,元明清 也漕运刘裕,刘勰,沈括,米芾,刘鹗 送茅以升,赛珍珠,李公朴上岸 望昭关石塔,下五十三坡 登临快速稳驶的红船 一路往东北,再往东北 便直下扬州 舌头当作武器,舔出湿漉漉的文字 京口附近,便
1 下雨,江水就要远去 南岸的云,过桥,过江 把身体洒出来 2 骨底藏尽生命的终章, 江水,从曝露河槽的秘密开始 同时打开它的,和我的身体 沉船,金石,碎瓷碗,落下的紫花泡桐的 枝丫 我们共有的幻影 3 待渡亭的夜晚 响起无根水的拍打 我看不到,水的样子 4 我们的渡口 并不归我们所有,它有曾经的主人 还有未来的爱人,在轻轻呼喊 正分离之中的裂痕 那些土地与
从蒜山渡到金陵渡 再到西津渡,昔日脚下 流淌的滚滚长江水 已经远退到目极之外 古渡口到彼岸,不知 要不要买一张船票 现在渡口与渡江已无关系 买一张门票,是渡在 讲解员汩汩不绝的时空中 对渡口年代挖掘出的考证 隔着防护玻璃难以看清楚 但由此我发现,时间根本 没有随江水流入大海 而是朝下不断沉积过程中 又沿着五十三坡 升抬出昭关石塔 再升抬出云台阁 登上云台阁 镇江
一踏进西津渡景区,春雨忽然就急了。不是瓢泼,而是斜斜密密、软乎乎地扑在脸上,顺着衣领往里钻。雨丝带着水汽,将整座云台山笼在了一片轻烟薄雾之中。这座三国就有唐宋最盛的千年古渡,被春雨一润,反倒像刚醒过来似的,旧貌新颜,清清楚楚展现在我们眼前。 脚下青石板被雨打湿,踩上去会发出“嗒、嗒”的轻响。导游姑娘清脆的江淮语调,伴着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将云台阁、五十三坡、昭关石塔、古小码头,串成了千年未断的诗行
一脚踏入那场不期而遇的风雨,我便初见西津渡的真容。 那天出发的时候,江边的春风带着一点点甜味,正是“吹面不寒杨柳风”。我曾多次游览过镇江金山、焦山和北固山,却从来没到过久盼的西津渡。 车行至半路,天色开始渐渐阴沉下来,慢慢变得像一张浸透了墨汁的宣纸。隐隐觉得,这将是我和古渡一场风雨中的约会。 当我踩上斑驳的青石板时,每一脚都像踩着一个久远的故事。一阵急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在青瓦顶上噼里啪啦爆
抵达登云山时,天正下着微雨。我撑了伞,跟在人群后面往上走。脚下是湿润的石阶,两旁的草木被雨水洗得透亮,空气里有泥土和栀子花的味道。同行的人在小声交谈——他们是江苏镇江和浙江桐乡两地的作家朋友,此番出行是一次雅集采风,于我而言,更是一次“故友”的重逢。 登上半山,山坡上立着一座青砖木结构的两层小楼,便是赛珍珠故居了。楼不大,样式是西式的,檐口的挑檐,却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工作人员介绍,“赛珍珠故居”
漫步于镇江西津渡街区,时近黄昏。街道上,众多彩灯已然亮起,流光溢彩;各家店铺顾客盈门,人头攒动。 曾几何时,这里可是长江岸边一个重要的渡口,舟楫云集,熙来攘往的人流在此汇聚,往返于京口与瓜洲的船只如织布机上的梭子一般,织就了一段繁华如锦幛般的历史。江水泱泱,千百年来因南涨北坍,江岸逐渐北移,昔日繁忙的大码头渐成遗迹,只留下“小码头”这般亲切俏皮的名字。 小码头街甚至还保留了一截清代的旧码头,用
马军,江苏句容人,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现在十里长山之麓的镇江高专任教,教书育人、笔耕不辍三十余载,现为艺术设计学院副教授。其画多用宿墨、焦墨,别具苍浑之气。尝以梁启超集字联自述艺道主张:“宿雪不除,爱厥虚白;新月来觌,丽以流黄。”此16字,既是其用墨用色的心法,亦是其山水精神的浓缩。今观其新作数十帧,深感笔墨间不仅有江南丘陵之灵秀,更隐见荆关之骨力、京江之遗韵,于丘山村落中别开生面。 值得
钱素琴是仪征女诗人队伍中重要的领军者之一,她既爱杯中的美酒,更爱愉悦自己的诗歌。她诗里的女性意识十分强烈,始终从女人的视角出发,用女人的细腻、触觉、感性,甚至狂放,抒写女人的情怀,倾诉女人的心声,充满了女人味。她先后出了四本诗集,累计创作了七百多首诗,诗的风格也已凸显。在此,我挑出她的四首诗,与大家共同赏析。 先读第一首: 《向你靠近……》 不知道能不能守住这个秘密 这秘密像一把铁爪 抓紧了我的
高健,笔名高家村,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故事会》杂志副主编,诗文、评论散见各文学、学术报刊。 ——从陈启佑《永远的蝴蝶》谈微型小说文本经典化的可能与可行 时间会淘汰那些脆弱的过往,空间也会湮没那些渺小的存在。人类在这个星球的劳作痕迹,没有什么能够逃脱时间的冲刷和空间的吞噬。不说那些有形的城池会凋敝、建筑会坍塌,即便那些洞穿人心的思想言论、精妙绝伦的艺术创造,也会被时间和空间所稀释、消
与刘斌立兄何时认识,在哪见过面,他的长相如何,他的出生或居住地在哪,竟一时无法记起,我甚是惭愧。他的微型小说我读过,他的大名早见诸报刊,但有两件事我是记忆犹深的。一是十年前,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奖评选优秀个人作品集奖,是首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将个人作品集作为特别奖项进行评选。结果评选出两本作品集,即斌立的微型小说集《额尔齐斯河畔》和我的《明人日记》同获优秀个人作品集奖,甚是有缘。二是前些年,他与滕刚负责
丹徒区江心洲生态农业园区锚定“打造宜居、宜游、宜业的城市后花园”目标,走出了一条生态优先、农旅融合、全域发展的特色之路。 护好“生态小岛”,擦亮江岛颜值 聚焦“长江大保护”,园区创新管理模式、强化社会参与,坚持不懈打好“十年禁渔”持久战,构建起“科技+人力”“执法+共治”的立体化禁渔防护网,为长江大保护贡献了独特的“江心经验”。 “要让生态环境成为江心乡村振兴的持续红利。”园区党工委书记
为深入落实学校美育浸润行动部署,践行“以美育人、以美化人、以美培元”美育理念,推进镇江市美育浸润三年行动计划,助力音乐课堂提质增效、锻造优质教师队伍,近日,镇江市中小学音乐骨干教师业务能力提升专项培训在举行。全市各区音乐教研员、学科中心组成员及一线骨干教师参与研修,深耕美育教学,夯实专业根基。 本次培训聚焦音乐学科四大核心素养,创新设置数字音乐、戏曲表演两大研修组别,兼顾现代美育创新与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