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电话断了,看来对方已经气极了。夏洁也生气了,她想骂易中华,动不动地投诉干什么?有本事敢投诉自己的领导吗?对这些和她一样可怜的人,耍什么威风!她将电话往桌上一摔,将一个正要上前咨询业务的客户吓了一跳。 A 薇薇鲜花店 “你生意怎么样?” “能怎么样?” 家轩腰弯着,听到店外传来寒暄的声音。他们手中提着早餐,相遇,脚步落在花店门口打着招呼。家轩没有回头,前几天,隔壁的店主跑过来聊天,
老林嘴里吐着热气,没说话直接招呼我上车。车袒露在白色瞭望塔的凝视之下,一点点驶离。距离让山逐渐变得抽象了起来,太阳照到的一面如火烛耀眼,通透明亮,是俊俏的山崖,车拐个弯,山脊背面竟然阴冷灰暗,更有野穴苍岩遍布山体,这山分明黑是黑,白是白,深愔天地。 一 我第一次来这个村子,找的是护林队的队长老林。老林脸上总挂着笑,牙被尼古丁熏炽得像是细小消瘦的黑色骨牌,歪歪斜斜地藏在绛紫色的嘴唇里,看不出他的
等她们的声音消失在楼道,时舒卷就打开蒋欣怡的那台电脑,密码他当然有的,一个个点开文件夹,都一无所获。时舒卷有些退却,也许自己太敏感了吧?人与人之间应该有基本的信任感,何况她是蒋欣怡。他关掉电脑,站起来时用腿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发出很响的摩擦声。时舒卷抓起手机,舒出一口气往侧边跨出一步。但他及时制止了自己,又坐回黑色面套的座椅上,重新打开电脑,他确信成稿一定藏在这台电脑里。他一一点开文件夹,文件下的
何嘉丽没有喝酒, 但感觉有点微醺,也许是因为蟹肉里也渗进去些许料酒。席间她起身去上厕所,发现此处厕所是悬空的,蹲坑下面是阵阵海浪和摇曳的水草,不时有鱼尾银光一闪。她忽然想到陈志扬刚才说的那个词,天高海阔。此时隔壁传来工友们打牌的喧闹声,陈志扬在高声叫牌。她不想回去,手中的摄像机缓缓移出窗外,倏忽间停下,瞬间定格,一弯月色凉如水。 刚回好景那段时间,何嘉丽经常独自去海边散步,那是她极少数能和记忆相
他不相信,可不是魔术,难道是梦?老槐树呢?花喜鹊呢?牛角梁呢?方烟囱呢?手压井呢?石狮子呢?青砖巷呢?四眼塘呢?宰杀房呢?宋家肉案呢?唐家药铺呢?王家裁缝铺呢?邱泥人的摊儿呢?钱师兄的梳子店呢?马家的黑马白马呢?排队等吃烧鸡的人呢?忽然,近在眼前的小女孩也躲在一只脱了羽毛的公鸡身后。再一抬头看天,白如棉花的云朵不见了。有雾的天空,没有一滴水。他太想找到曾经的记忆了。他不停寻找。 1 陈年拖着一
我不知道为什么对苏紫烟如此恐惧和厌恶,可能是心里的落差太大了,产生了极端的情绪。我还是试图说服自己,接受她的人造之美,一个人追求美有什么错,况且她在追求美的过程中,也付出了代价 金钱以及所承受的风险。倘若是整容手术失败了呢?那对她而言可能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1 那年我在长租了一栋当地渔民两层楼的房子,那楼房不大,两层楼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平方米,十分袖珍。小楼出租前,应该是装修过的,和当地的民
下山的路上,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辉,将秀和小炜的身影拉成一幅温暖的剪影。秀与小炜并肩而行,他们的手紧紧相牵,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着亲情的力量。秀微微仰头,看着身旁已高大却仍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小炜,轻声说道,我们一起去寻找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吧。我相信,只要缘分未了,我们终会相聚。小炜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下山路上跳跃的光斑,充满生机。 一 站在菜市场入口
春天轰轰烈烈来了,抖音里的相亲事件春潮般如火如荼。那家小破店好久没开门了,店门口的蔷薇长疯了,明晃晃的月亮下,花影迷离。宋阿姨推着母亲站在那里很久,她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说道,妈,你看,月亮在呢,月亮没跑呢!母亲眯着眼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安详的老太太,在春天的花香里发出轻微的鼾声。宋金凤耳边,不知怎么就听到了林月亮说,我要开一家中式服装店,一色的手工盘扣。宋金凤问,有旗袍吗?林月亮说,当然有啦,全用
“在场”是《芳草》今年新开设的一个栏目,旨在挖掘那些富有创作潜力和独异面貌的年轻写作者,并不限于高校创意写作和中文专业的学生,而是面向所有的年轻写作者,主要选用的文体是中短篇小说—一如果确有必要的话,当然也可以不限于小说。 《消失的舅舅》作者,生于2000年,山东滨州人,目前正在黑龙江大学就读创意写作专业硕士。其创作以诗歌为主,兼及散文,作品发表于多家诗歌刊物,也荣获了一些诗歌奖项。作为小说处女
我骑着车转进胡同,远远就看见几个老人在外面抽烟谈笑,内容显然和今日的丧事无关,想必他们经历的死生事多,已经不能悲伤了。而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葬礼。我把车停在院子里,“当哪”一声打好脚撑,径直走向敞开的屋门。母亲吩咐过我,一定要哭着进去。在路上我想了几件往事,挨个试了一下,以确保一想起来就能流泪。 一 母亲坐在车后座,紧擦着手机,望向前方的坑路,身体左摇右晃。后视镜里,她的脸被迎面的车灯照得忽明忽暗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坍塌,睡眠是她唯一能逃离世界的方法。作为对一切满不在乎的人,她不想再退缩下去,试着与一些事情对抗,比如说,她辞去了医生的工作,面试上了行政的活儿后,没干几个月,又跑到大学里当宿管阿姨。她曾经的女导师发现后,表现得极为吃惊,好几次找她谈心,她都不为所动,只感到厌倦。在对谈中,她会不断赞同对方的观点,让对方觉得有拯救她的希望,又在关键时刻,做出拒绝改变的姿态,这让她的老师很沮丧,最
南京诗词里的地名,构成一道道美学风景。金陵、秦淮、台城、钟山、石头城、莫愁、建康、朱雀桥、乌衣巷、凤凰台、白鹭洲、长干里这些原本寻常的地名,因诗人的书写增加光泽而释放出迷人的效果,这些被诗词“加持”过的地名又让南京的城墙、陵墓、古寺等遗迹造成凝固时间的容器、历史的移动坐标。这些“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的荒城意象,将六朝宫阙的消逝与城墻的永恒并置,使物理空间成为吞噬历史记忆的“黑洞边界”一
一、杞人 相传四千多年前,中华大地上曾建立起一个诸侯国,名为杞国。 这是一个本来应该轻易被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小国。 哪怕是两千多年前成书的《史记》中,司马迁谈到这个小国家,也只留下一句: “杞小微,其事不足称述。” 《史记·陈杞世家》那可是太史公呀,他在《史记》里言之凿凿地写下那么多确定或不确定的人和事。连刘邦去大嫂家蹭过的一顿饭、李广射出的一支箭都记录在案,偏偏这样一个从四千多年前延续
班固从小被父亲当作神童一样培养,他大概自信于自己的聪明和渊博,因此为人宽容大度,并不具备宦海沉浮的心机。他十三岁时,父亲的朋友王充抚摸着他的背说:“此儿必记汉事。”成年后,班固就把长辈的期许活成了自己的样子。 画你的眼睛, 画你的表情, 怎样的你, 由我来决定。 ——许美静《颜色》 一 荆州。南阳郡。 郡主簿张平子,一个沉静谦逊的青年小吏⑪,二十几岁,近来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想法
我们通常会谈论具体作品的优劣,却很少去问,对于某种文体或某类艺术作品,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些东西又为什么重要。放弃对何者重要和为什么重要的追问,会让创作陷入某种即兴状态,对作品的评价也容易变得无所适从。今年开始的这一期,请三位作家来谈谈,对诗歌、小说和散文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孙文波和李亚,谈的都是虚构。 在孙文波看来,诗歌并非因为有与事实分离的意象,故此拥有虚构的部分特质,而是虚构在诗歌中无
说到诗歌的虚构,一般的认识是仅仅以想象来写出一首诗,其中必然带有与基本世界的事实分离的意象,以及其他元素,由此便属于虚构性质的创作了。如果诗歌的虚构真能如此简单地认定,那当然很方便,但在我看来,这只能算是一种懒惰思维。真实的情况可能并不是如此。诗歌的虚构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存在,我甚至认为,所谓虚构之于诗歌是一种具有认识论意味的、对诗歌构成绝对必要的带有创造性意义的语言现象,即虚构是诗歌无法回避的,是
略萨的诺贝尔文学奖受奖演说文章题自叫作《阅读颂虚构颂》,中文译本发表在2011年第二期《世界文学》上。我猜想略萨这位老帅哥在书写这篇咋咋呼呼的文章时自己也进入了虚构状态,不然文中不会出现“安娜·卡列尼娜奔向呼啸的火车”这样的句子。安娜·卡列尼娜卧轨自杀的情节在该书第七部的末尾,不管是北京出版的译本还是上海出版的译本,第七部末尾都没有“奔向呼啸的火车”这样的场景描写。我们知道略萨竞选过总统,他骨子里
文章,在传统中的内存及意味 “文章”这个词,在我们的传统里,泛指一切写作,不仅是文学的,还兼融着历史书写、文化判断,乃至社会思维秩序。我摘取一组诗文句子,具体领略其中的指向: 文章西汉两司马,经济南阳一卧龙。 ——左宗棠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陆游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 ——韩愈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曹雪芹 文章自得方为贵,衣钵相传岂是真。 ——
万里茶道展现了从河运时代到陆运一海运时代的一段。眼下,我们仍在这一个时段的展开部,眼见着巨变仍在演进。河运曾被认为低效,毫无用处而没落,现在又有部分回归,织入陆运一海运的经纬,合成为陆运一海运时代的升级版。江海直航、中欧班列、铁海联运,都是这升级版的呈现。新的交通、交往线路,还在原来那一条万里长路上,那条长路仍然活着,世纪动脉里仍奔涌着新鲜而强劲的血。 这一切要回到11年前。2014年,春节后刚
井水干净澄澈,即便无风的日子,水面也会泛着微微涟漪。井里生活着不少鱼,有一种特别调皮又机灵的爨条鱼,你在井边洗菜,它们就会三五成群地追逐过来,争啄浸到水中的菜叶,你想把它们抓住,刚一动念头,它们的身子就一忽刹,溅起一串串水花,眨眼间就游远了。爨条鱼再机灵也比不上人,我把活蚂蚁拴到自制的鱼钩上,爨条鱼抢过来啄,被我钓上来两条,身子比柳叶也大不了多少,钓上来后都成了鸭子口中的美食。 小时候,我偶尔会
看电影是一种让人活在现实世界,同时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状态。有人认为演员作为一种情感传播器或者某种风气教化的传播介质,功德是很大的。我感受到了这种魅力,因为可以从作品或演员身上感受到自己生活中没有的东西,他们像你的某个分身。电影的发明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之一。 独坐巨幕厅 2020年及之后几年,去电影院看电影有了别样的感受。有那么几年每每不晓得去哪里玩,便会走进电影院。最初有三家较近的影院
七伢子扯了把手边的狗尾草,看着明晃晃的九里香,心里哀伤。他心里一直没放下山花,他曾好多次梦见他们一起在江边摸螃蟹,他支起火架烤螃蟹,把肥美的蟹肉让给山花,她笑着,像七伢子第一次在桂花树下见到她时那样。但他知道,山花不会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好的,她是多么好的女孩啊,这样违背伦常的事情她应该会觉得恶心吧,她会躲在麦堆后边哭几场,这对她来讲是一场噩梦。只有齷齪的他,会无耻地在午夜梦回时回味山花美丽的脸蛋。七
铃铛猫现在目光阴郁、滞重,看到我们靠近,立刻躲得远远的。它从原来的亲人转变为现在的怕人,理所应当。它承受了来自人类太残忍的一系列折磨:虚伪的收养、愚蠢的自我感动、冷漠的抛弃。如果猫的世界有地狱,那妇女一定要下猫地狱的吧。我感慨一句。心里觉得贴切又觉得不妥,这样的说法肯定会被指责的。陈海文没指责我这么说,但也不会附和这类话。她评价:你就是会一时兴起胡乱说话,猫怎么会有地狱呢,猫的地狱里又怎么会有人呢
儿时白粥 儿时的白粥里, 有一粒种子, 很多年以来我都没有看到 那一粒种子。 当我想起那些年月, 妈妈在白粥里, 加上盐和猪油, 那一粒种子就出现了。 一粒种子 一个小孩子, 在漫天大雪里, 得到了一个画像, 画中人双手在胸, 后背佝偻, 看似直立, 却柔软无比, 他欢天喜地把这个画像, 放进胸口, 然后带回家中, 珍藏进他的小木箱, 当初他不知道他是谁,
“牺牲”(sacrifice)一语,无论作为名词还是动词,都是让人感到很沉重的存在。杨键整个的诗歌写作都给人一种严肃、凝重的印象,他的言说目标明显指向一个极为困难的场域:人如何才能活出真实、自由的境界?无论是从哲学的角度所说的“人的有限性”还是从宗教的角度“人的罪性”(他诗歌中常常用到“罪”,人皆受限于自身的残缺,既在一种困苦的状况中沉沦,又被诸多外在的表象或名相所缠绕,人的境况在杨键的笔下是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