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许是写给无数人的情书,也许是用情书构成的叙事,也许是自然生态中的蔚蓝和通向未来时空的一条小路。或许这又是一部诗化的文本,当现代人不再写情书的时候,她,一个女人,开始给过去的地址邮寄情书,也同时给现在的人用纸和笔写情书,而写给未来的情书将邮寄到天边。 1. 邮寄到伐木场上的情书 我不知道给你写信时,山体滑坡有没有中断那条山路。你从世界消失之前,去过酱油厂,我妈让我高中毕业去酱油厂接她的班,确
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爸爸是县政府某机关的小股长。没有记错的话,他当时是人事股的股长。有一次他下班回到家,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说:“小石,你明天得去上学了。” 我讨厌学校。我看了一眼爸爸给我准备好的那个书包,军绿色的,有点小,里面有一个白色的隔层,一侧装文具盒,一侧装课本。课本只有两样,一本语文,一本算数。文具盒自然是旧的,是我哥哥用过后留给我的。 那是1979
一 1980年代初期,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汽运公司的司机培训班一年四季招生,期期爆满。那时司机吃香,只要家里有个司机,比那些拿几个死工资的人就不知强到哪里去了。一年四季招收修理学徒工,也是川流不息地有人报名。花上几百块钱,学修理汽车,对农村男孩来说,只要吃苦肯学,把技术学到手,是条好出路。那时的汽运公司真是要多红火有多红火。小骆就是那个时候来的,十八岁。 小骆家住离县城四十多公里的歧坪乡,考古
一 早上起来后,老孙头还是认不出已服侍了他两天的阿呆。 阿呆只好再将他来看护他的事说了一遍,还耐心地哄着他,帮他将衣服穿整齐了,顺便帮他洗漱了一下。老孙头又提出来要回家找娘,阿呆还是执行与老孙头儿子商量好的“哄”字策略,说好啊好啊,我们这就回家去喝你娘熬的白粥。说完他就带老孙头去食堂了。估计是饿了,老孙头看到稀饭馒头,忘了找娘的事,拿着铁汤勺,自个儿吃喝了点。阿呆看他没吃多少就停下了,又帮着喂
随着新媒介技术的快速更迭,很多人在网络上以隐身的方式与更远的陌生人无话不谈,但与自己的家人及其家庭附近一公里内的人都失去了交流的兴趣和愿望,这种现象被社会学家项飙称为“消失的附近”。我们曾经习以为常的附近何以消失?不是我们不想与人交流了,而是随着“断亲”时代的到来与家庭成员关系的异化,我们越发丧失了与最亲近的人交流的能力,也就是我们逐渐丢掉了“看见的技能”。我们看得到与我们并无多少关联的“远方”,
一 收到“任务”时,我正在深圳竹林体育场当文明观赛志愿者,负责赛事开始时指引观众找到对的位置落座,结束后找到对的出口离开……那是一次特殊的体验,某种被需要的错觉,会让人整天不辞劳累,内心自带一种正确的、权威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满足。任务来的正是时候,似乎是掐好时机让我上当,人在虚妄时很容易干不自量力的事。事后想,我大概也把写评视作为球赛的志愿工作,如同指引一个位置、告知一个方向那么简单。应承下来
推荐语:朱静宇(同济大学) 在《不适之地》里,秦海峰以出租车为笔、以扫把为马,让南京的霓虹与邯郸的坟场在同一张中国地图上短兵相接。父亲把输液架错认为拴马桩,儿子把孝道折叠成一脚踹出的脏话,荒诞得令人发噱,又精确得令人战栗。作者操着一口河北辣椒拌金陵小雨的方言,三两句便让三代人的失根之痛裂帛而出;那些看似日常的“找爹”桥段,被悄悄注入史诗的回声,使城市化洪流里每一具迷途的老年身体,都显出半神半畜的
推荐语:王平(辽宁师范大学) “比海更深”题名取自邓丽君的日文歌曲《别れの予感》,是枝裕和用它来类比一位中年小说家面对家庭与“创作空虚”的二重困境。这篇小说同样是关于“困境”矛盾的建构,作者班知并没有明确划定“比海更深”这一程度词的主语范畴。自小说开头我的“划分”与“归类”问题起,这篇以第一人称内视角为口吻的小说,便不间断地在主角的记忆回返中穿插着噩梦,现实,与逻辑陷阱。包括其中“Y”的定义虚构
推荐语:路云(湖南理工学院) 《红果》是赵甚男用打印稿交给我的,方便我细看,我一口气读完,构思、口语与短句、叙述推进,还有对同时代人生活的洞察,都远超我的期待。全文不足5000字,却以其高超的叙事技艺和多层推进装置设计,向我们发出了一个深刻的追问:在这个被流量胁迫的时代,人如何为存在寻找支点? 赵甚男把每个人物都作为一条线索来处理,有“我”作为视频创作者的职场生存线,与领养女儿小米的温情日常线
一 那天早上,隐居庐山的陶渊明,想起一位以节义名世的古人,恨不得马上驾车远行,到他家乡去寻访遗迹。《拟古其二》诗云: 辞家夙严驾,当往至无终。 问君今何行,非商复非戎。 闻有田子泰,节义为士雄。 斯人久已死,乡里习其风。 生有高世名,既没传无穷。 不学狂驰子,直在百年中。 那位古人姓田名畴字子泰,系右北平郡无终县人。汉末无终县,包括今天唐山市玉田县、丰润区和天津市蓟州区部分地区。东
1 王大妈是我家邻居,门儿对门儿,从我出生直到结婚时离开。 想起王大妈,我的脑海中会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傍晚,老人坐在核桃树下的竹椅上。确切地说,是一把儿童座椅,竹子做的,算上椅背,不过一米来高,已被岁月擦拭得锃亮。这时候,暮色泼墨,只是夕阳不肯入画,自顾自编织着美丽的云锦,红一道,黄一道,青一道,紫一道;还随手一扬,把一片晚霞挂上院子的西山墙,像是谁家晾了件褪色的红绸衫。王大妈轻轻摇着蒲扇,眯
米蒂因香水业务经常从巴黎回香港公干,但不是每次都有机会与航诗见面,因两人都很忙。今天真难得,竟然可以一起回梅窝探望他的母亲。 两人约了在港外线六号码头会合,刚好赶上四时半的水翼快船。 面对面,到底胜过网上倾谈。才一年不见,米蒂看到航诗添了一轮光环,秃秃的头又亮又洁。离婚竟有如此奇异的力量? 快船像飞鱼般冲向大屿山。海面波纹荡漾,像满怀心事。 半年来一些蛛丝马迹,绞扭着米蒂的心,好想跟这位男
老宋的修鞋摊摆在老巷口,正好能望见琅琊山的轮廓。他的工具箱是祖父传下的,桃木材质,开合时发出老骨头般的吱呀声。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标记着这些年被他送走的鞋子去往的城市——北京、上海、深圳,最远的一双去了休斯顿。 “鞋不一样,”他常对来取鞋的客人说,“鞋记得路。” 这话不假。经他修补的鞋,鞋底都藏着他的秘密:左鞋跟里塞一粒琅琊山的松子,右鞋跟里放一瓣清流河的芦花。他说这样无论走多远,鞋子
黄崖窝隐藏在西陵峡口的背后,犬牙交错的岩石边住着猎人岩胡子一家。这个蛮荒之地又处于鸡鸣两省的川鄂边境,正如古诗里形容的那样:“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鸡。”当我们巴东区珍稀植物考察队一行三人光顾这户人家时,岩胡子和他的崽儿虎娃,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天外来客呢。 一连半月,我们野考队员住岩洞、垒石灶、喝天水,同岩胡子一家那样,过起了“有巢氏”的生活。没有蔬菜吃,虎娃就帮助我们搜寻野木耳、竹笋、黄花葱吃;野
恋、自强与自救——谈谈和文学有关的“我”
梵君的诗 西湖夜景 落日下的雷峰塔,在水里 梦破之后,西湖水 洗濯的千年泪水,有婉约的 忧伤,似乎在苏堤拦断的 中央,绵绵日晨从没有拾起来 千年之后,西湖展示的传奇和神话 被楼群上的灯光抚慰,被车轮 和科技的迷彩披挂,而我 走在缄默的边沿,在景观之下 同是喂养风景之人,而我 没有驻足的小瀛洲、湖心亭,阮公墩 依然是迎风的手势,在湖心 白堤就是盛情的诗句,就是那 孤山倒
我们阅读中常会遇到这样的两个现象:第一个是为什么人类文明史上的很多经典小说,几乎都是束之高阁,用来瞻仰,即使读者硬着头皮去啃也会说有不少地方看不懂?第二个是为什么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故事,貌似谁都可以写出来的情节,却会有那么多料想不到的深刻寓意? 随着阅读思考的深入和人生阅历的积累,我们普通读者慢慢也能彻底透视字词之中的暗示,在网络上集思广益地讨论,不忍心匠心独运的好作品湮没书海,也不容许粗制滥造的
经典之作的演绎与重述 ——评庞文辉散文《格尔尼卡》 张舒雅 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刊于《作品》2025年第11期)。这幅画作最被人熟知的主题是作为反战的象征。以这幅画作的标题来命名一篇散文,可见这幅画作于作者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同时,它也体现出作者对西方美术史的驾轻就熟。 这篇名为《格尔尼卡》的散文,在毕加索的反战主题方面有着或隐或显的表现,且作者将这一思想隐藏在具有科幻玄秘味道的散文